微信矩阵

官方微信

扫码订阅

扫码开票

杂志内容

故乡的路

文、摄影/安武林


我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是社区的公共绿化带。因为住一楼,按照社区的规定,窗外的这片空地我可以种花养草。

十多年前,我刚搬来的时候,这是一片荒地。楼上的住户常常把垃圾丢在下面,空地几乎是一个苍蝇乱飞、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场。

我开始种花种草,打理这片荒地的时候,楼上的住户自觉地把垃圾丢进了公共区域的垃圾桶里。经过十余年的努力,这片小小的花园,差不多成了我们这个偌大的社区的网红打卡地。

花园里的二月兰、蔷薇、野油菜,次第开放,姹紫嫣红,年轻的男女们常常举着手机拍照。秋天,紫薇,月季,水红花子,虞美人争奇斗艳,在这里拍照的都是中老年妇女。我觉得很奇怪,何以会有如此的区别,想想,大约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年轻人喜欢春天,心境不同,对生活有理想有热情。夏天和秋天天气比较热,现在的年轻人比较娇气,不愿意在花园前逗留。


微信图片_20241203155704.jpg


在我的花园里,各种劳作自不待言,最常规的工作就是清除杂草。这项工作我干的很细致,很谨慎,唯恐铲掉我不该铲掉的花草。每次妻子一走进花园,我就赶紧尾随而至,因为妻子是个严酷的“杀手”,对于她不认识的、觉得没必要的、地上的杂草一律清除。她在陕西的一个小镇长大,但那是工业的重镇,基本上对农村的生活一无所知,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对乡下的植物认识颇多。

她第一次想铲掉花园里的紫花地丁,被我拦住了。第二次想铲掉花园里的车前草,被我拦住了。第三次想铲掉花园里的蒲公英,被我拦住了。她很生气,认为这也不让铲那也不让铲,留着这些杂草有什么用。我争辩道,它们都是中药材。车前草利尿,紫花地丁和蒲公英一样,都是清热解毒的药。我知道这个理由不充分,从药用的价值讲,地上的花花草草,都是药材,包括杂草均是。但我还是愿意保留着它们。

我留着车前草,紫花地丁,蒲公英,有更深层的原因,她没有这种体验和记忆,我不愿意和她交流这方面的话题。在乡下,这三种植物司空见惯,只要有草的地方,几乎都有这三种植物。它们承载着我的童年记忆,承载着我的故乡记忆,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我走多远,只要我看见它们,眼前就会出现故乡的影子。于我,它们就是通向故乡的路。

小时候,我和小镇医院的一位大哥关系不错。他在药房工作,后来又在化验室工作。我看到他的办公室有一本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好奇,翻了翻,发现了很多药用的植物以及图片,而有的,我竟然认识,所以,我就借去阅读了。紫花地丁,车前草,蒲公英赫然入目,当时我很惊喜,惊奇,这些植物竟然能治病?太神奇了。那个年代,是贫困的年代,看病买药的价钱在今天看来很便宜,但在当时人们挣得钱极少,尤其是农村,人们几乎没有赚钱的门路。中草药在乡下遍地都是,不用花钱,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我从小身体不好,大病小病不断。《赤脚医生手册》我看得很用心,竟然萌生了一个小小的念头:将来长大了,我要当一名医生。在夏天,我从小河边采回大把大把的薄荷草,旋覆花,蒲公英,晾干,尤其是薄荷,想让家里大人泡茶喝,避暑降温,但大人没有一个人喝。我无比感伤,无比难过,将来长大当医生有什么用啊,没有一个人找你看病怎么办?瞧,家里人都不听你的。当医生是我童年的第一个梦想,很快就无疾而终了。

我们山西晋南,应该也算是黄土高原。雨水少,旱季时间长。紫花地丁,车前草,蒲公英都长得不大,一个巴掌就能把这三种植物盖住。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基本都是伏在地上,几乎是贴着地皮生长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无论我打猪草,还是跟着父亲下地干农活,看见它们我的眼里总是充满了忧伤,还有深深的钦敬之情。它们有的长在路的中间,脚踩过,车轮压过,看起来奄奄一息,但它们不死,死不了。蒲公英的叶片极薄,比白纸还薄,还柔软,看起来很娇弱,但它却顽强得令人诧异。


微信图片_20241203155720.jpg


紫花地丁,开小小的紫花;蒲公英,开小小的黄花,它们都像乡下小姑娘羞涩的笑脸。车前草,淡绿色的小花,不仔细观察几乎察觉不到,只有结果实的时候,才会引人注目。车前草的果实,穗状,细细的,像一条鞭子。它们生长在乡下,很朴素,夹杂在杂草之中,许多人根本认不出来。但我,总能一眼就认出它们来。在童年和少年度过的乡下岁月里,它们会在通向原野的每一条小路上等我,陪伴我。

现在,它们就在我的窗外,就在我小小的花园里,只要我的目光一触碰到它们,我的思绪就会长出翅膀,就会向着故乡的方向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