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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公园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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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柱

对挪威的兴趣,主要来自于村上春树的小说《挪威的森林》,所以,到挪威,除了想看北欧的极地风貌,体会“挪威的森林”外,我没有太多的想法。但在女儿的引导下,到了挪威首都奥斯陆的维格兰雕塑公园,那些姿态万千极具艺术魅力的雕塑,使我感受到了穿透心灵的美感和震撼。

这是由192座雕塑和650个浮雕组成的雕塑群落,其中人像多为裸体。主题是“人生”,作者为古斯塔夫·维格兰。雕像群落由一条长达850米的中轴线串联,在大主题下,分为四个部分:生命之桥、生命之泉、生命之柱以及生命之轮,它们散落在近50公顷的公园之中,与鲜花、古树、草坪、河流融为一体。

“生命之桥”两边的护栏上每隔三五米,就会有一尊反映日常生活的雕像,共有神态各异的58尊铜塑人物。有正在奔跑展示美发的少女,有身姿矫健的沉思男子,有温情的父与子……这些青铜塑像呈现了父母与孩子们在一起时的喜怒哀乐。最出名的是“愤怒的小孩”,不知是谁惹了这孩子,小男孩咧嘴、瞪眼、嚎啕大哭的同时,攥拳、顿足,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喷张着愤怒的火焰,只差没双脚跳起来了,其形态刻画得淋漓尽致,观来令人忍俊不禁。1992年,这座雕塑被盗,在挪威引起轩然大波,后被警察找到放回原处。2012年,又遭人泼上了大红油漆,变成了“愤怒的小关公”,所幸最终也恢复了真身。

桥上游人闲散,桥下水光潋滟。漫步,得以看遍众生百态的脸谱。

“生命之泉”是我们最先抵达的雕塑群落,因为这座公园是开放式公园,我们是跟着导航从公园侧面进来的。穿过古树参天的如茵绿地,见到一座大喷水池,池水中央,有六个男子青铜雕像以力能扛鼎的不同姿势支撑着一个巨盆,盆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两层泉水沿盆边洒落,给这组雕像罩上了一层水帘。青铜男子也许意为人活着就要背负重担?四溢的水流,是人生收获丰饶的含义?抑或表明生命来源于水?四周则是精美的青铜树丛雕,已氧化成青绿的光谱色带。“生命树”下,是天真活泼的儿童、情思奔放的青年、劳累艰苦的壮年和垂暮之年的老人,组成了人生的4季画面,意境凄美浪漫,象征人对自然的依赖关系及完整的一生。

生命之树

女孩•头发

喷水池旁边的道路,有黑白花岗岩拼成的迷宫图,弯来绕去全长约三公里,或许是喻义人生之路的扑朔迷离和错综复杂?发色淡黄近白的北欧孩子们正饶有兴味地在玩耍。

过了美轮美奂的“生命之泉”,有一座貌似华表的石雕高柱,耸立在层层台阶之上,这是“生命之柱”,维格兰称它为“幻影世界”。“生命之柱”高17米,直径3.5米,重270吨。上面交叠着121个男女老少不同体态的裸体浮雕。人们首尾相接、神态迥异,呈向上攀缘状态,组成了一个上升的旋律,似乎在讲述着各色人等通往天堂之路的艰难曲折,也似乎向上帝发出了生命的叩问。塔顶的婴孩及骸骨,应该表示人生的两极。

为了强化主旨,围绕这根石柱,呈放射状分布着12列花岗岩石雕,每列3尊雕像,共计36尊。依次展现了幼童们的天真懵懂,少年们的嬉戏玩耍,情人们的缠绵缱绻和老人们的暮景残光,整整环绕一周后,第36座则是死亡球塔。父子、母女、兄妹、夫妻、情人等的亲情、友情、爱情等情感力透石雕,爱,贯穿着人生的始终。

维格兰的作品受罗丹人体雕塑作品的影响很大,体现了人体的线条美和形态美。此外,浮雕与石雕皮肤光滑肌理细腻,吹影镂尘质感逼真,感觉有生命的火花在跳跃。通过雕塑,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全部凝结在了花岗石里,形象地解读了生命的伟大与尊严,揭示了人类命运的无奈和痛苦。有许多我一时看不明白,绕着大圈看了两遍,从雕塑群落中细细体会为到达向往的人生高度,人们所经历的种种酸甜苦辣。说实在的,这些雕塑总有一尊会拨动人的心弦,令人驻足而观。我看到,许多人在这里不是若有所思就是已陷入了沉思,而孩子们则在裸体间毫无顾忌地嬉笑穿行。这是园内雕塑的核心,也是最美妙的作品,它们直穿人心,摄人魂魄,无论在艺术技巧还是思想内涵上,都堪称雕塑中的力作。

从这里上一个大绿坡,再往公园的纵深处走去,雕塑少了,人也很少了。尽头是“生命之轮”。由4个成人和3个孩子形成了一个空心圆圈,内径1.5米,隐喻时间与空间的流逝,人类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及世代相传、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含义,给了人们在看清生命真相后,也依然能热爱生活的信心。

那么,雕塑作者是怎样的人呢?维格兰1869年出生于距挪威南部城市曼达尔不远的小镇,父亲是木刻艺人,因而他从小耳濡目染受到熏陶。15岁时,他来到奥斯陆学习木刻,但两年后父亲去世,他不得不回到家乡。19岁时重返奥斯陆学习雕塑,两位雕塑家又慷慨资助他前往哥本哈根深造。学业结束后,维格兰又先后到巴黎、柏林、佛罗伦萨边工作边学习,并在意大利各地完成了艺术之旅,为他日后的象征主义雕塑风格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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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小孩

奥斯陆要建一座新的图书馆,需要维格兰的工作室迁移。维格兰说:“你们给我一片绿地,我要让它闻名世界!”他的自信打动了决策者。公园于1924年始建,他呕心沥血地创作,独立完成了公园整体规划蓝图和全部雕塑设计,就连二战时德国入侵也没能终止,直至1943年离世,他的骨灰也留在了他生前居住的公园塔楼里。公园的建设直到1950年才最终完成。现在,因为这座雕塑公园,奥斯陆得到了“雕塑之城”的美誉,维格兰也成为了一代象征主义的雕塑大师。

西谚云:“有一百个读者,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整个雕塑虽然以阐释人生为主题,但它又不仅仅拘泥于述说,而是有着叙述之外的哲理、象征等多元信息;整个雕塑虽然没有文字表述,但它通过艺术形式,引导着人们探索生命的源头、生命的成长、生命的轮回以及生命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