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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的美

作者简介

徐迅

中国作协第九届全委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中国煤矿文联副主席、中国煤矿作协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著有散文集《徐迅散文年编(4卷)》《半堵墙》《响水在溪——名家散文选》《春天乘着马车来了》以及中短篇小说集、长篇传记文学《张恨水》等近20部。


冬日的邯郸暖暖地,桔黄色的阳光斑驳迷离。迷离的阳光就让人想起“冬日之日”,想起“夏日之日”——也只有邯郸人敢把人的好,比作是冬日与夏日吧?说冬日有温暖可爱之美,夏日有热情奔放之丽……春秋时期晋国的赵衰与赵盾,这一对父子算是享尽了邯郸人对他们的赞美。

在邯郸,最绕不过去的当然是“黄粱美梦”的故事。卢生在邯郸的旅店遇上一位道士。道士在他困倦时塞给他一个枕头。就在旅店主人做一锅黄粱米饭时,他美美地睡了一觉,进入梦乡,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一觉醒来,饭还没有煮熟……一枕黄粱,美梦成空自有贬义,但卢生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人们却是无可厚非的。 

说邯郸是一座成语之城。这里诞生了成千上万条的成语。让人感觉耸立千年的丛台那每一块砖都充满了智慧,都是一条成语。那些成语道尽了人世的悲欢离合,说尽了天下的兴衰盛败,也透露了邯郸人对美的追求和自己的理解。《荀子·致士》里说“美意延年”,说明邯郸人很早就知道保持美好心境对人身体的好处。于是,一代又一代人谨记着“延年”的美意,心里存着各种各样的善良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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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的先君赵武建起一座富丽堂皇的院落,就有人大声惊呼“美哉轮焉,美哉奂焉”(《礼记·檀子弓下》)。他这一惊叹不要紧,“美轮美奂”这句成语从此就成了邯郸人评价美的一个标准,让人们千年万年地引用与传诵。还有一块著名的“和氏璧”。那美玉竟让王者爱不释手,让王者感到价值连城。但王者偏偏又容易失信于美,最后他只能让蔺相如在美玉里找出“瑕疵”,生出一个巧妙的“完璧归赵”的故事。“完璧归赵”——归赵的“完璧”其实就是诚信的象征,是美与诚信的回归。

有美轮美奂的院落,有美玉的价值连城,还有绝色美人,还有伟大而美丽的母亲。“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帕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未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乐府诗集:陌上桑》)……这是诗人对美女罗敷美貌的描写,美得让人惊艳的罗敷,赵王看上了她。赵王苦苦相逼,她誓死不从。最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深潭,让邯郸至今留下了一个叫“罗敷潭”的遗迹。其实,“罗敷之死”就是一个典型的美丽死亡……美到极致便是死亡,这也是邯郸人很早就知道的道理吧?

说起历史上著名的母亲,人们会想起孟母三迁,想起岳母刺字,谁还记得“纸上谈兵”的赵括那一位美丽而善良的母亲呢?儿子能够接替廉颇成为一代将军,统帅几十万人,该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啊,但最早看出赵括只是“纸上谈兵”,阻止赵王重用他的偏偏就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诚恳地对赵孝成王说:

“始妾事其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父子异志,愿王勿遣”……

知子莫如父,知子也莫如母。母亲从身边两个男人的差异,早就对赵王指出儿子不堪重任。读了这一段文字,谁不会被这位母亲美好而博大的一颗心灵折服?

有了美梦,有了美人,当然也就有美事。邯郸还真的有直接关于美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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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记载:“平原君家楼临民家。民家有躄者,盘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楼上,临见,大笑之。”这就是成语“槃散行汲”的故事——这故事后来的发展是:美女临窗闲望,见那瘸腿人步履蹒跚地去井台担水,经常大笑。笑声传到瘸腿的担水人耳里,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便找到平原君说:“我不幸有了瘸腿的毛病,走路的样子很不好看,因此惹得您楼上的美女讥笑。但我知道您喜欢招纳天下的贤士,如果您重士而轻色,就应该把讥笑我的美女杀掉……”那平原君假装答应,心里却是舍不得……但半年不到,他发觉他招纳的贤士一个个走了。平原君恍然大悟。到了年底,果然把那美人杀了,并亲自到瘸腿人家谢罪,不辞而别的门客才相继回来……

这是一个悲剧的故事。结局有些残忍,有些血腥。但却反映了那时邯郸人对美决绝的态度与众不同。

在古代邯郸,民风清明的美叫“路不拾遗”,恩泽万物的美叫“邯郸斑鸠”,知错就改的美叫“负荆请罪”……那时的邯郸,好像到处都充满着这样美好的事物,这种美好的人和事当然惹得天下人羡慕嫉妒恨了。《庄子·秋水》里说:“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行于邯郸欤,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这就是邯郸人引以自豪的“邯郸学步”成语的来历——那意思大家都知道:邯郸人走路的姿势特别优美,燕国寿陵的一个少年听说后,不顾路途遥远来学习。只可惜其结果,他不仅没有学成,反而还把自己原来走路的姿势忘记了,最后落得个爬着回去……

看看,邯郸的古人是多么地自负啊!他们美得不说自己美,只说人家是“邯郸学步"。

仿佛,邯郸人的美就是这样天生丽质,独一无二。别人硬学,还真的是学不出来。即便是学了,恐怕也只能闹出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