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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仓行色

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讲究阖家团圆,但日本人不过春节,街面上冷冷清清,一点年味都没有。日本作家春名彻、入江曜子夫妇是多年老朋友,住在镰仓,邀我们有空儿去镰仓看看。初一那天,正好没事,于是全家去镰仓。

镰仓位于神奈川县东南,一面朝海,三面环山,与京都、奈良齐名,为日本古都。我虽去过几次,但都来去匆匆,浮光掠影,印象淡薄。这次去镰仓,有朋友讲解,时间从容,就像慢慢翻阅一本斑驳陆离的史书,咂摸滋味,不时信手在书页的空白处,涂抹几行随感。

镰仓之所以成为历史名城,是因为它开创了幕府政治,在人类政治史上,留下了独特的一笔。

镰仓海边远眺江之岛和富士山.jpg

镰仓海边远眺江之岛和富士山

1192年,源赖朝打败平氏家族,取代了贵族统治,成为征夷大将军,在镰仓建立了以武士为核心的政权,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控军事、行政、司法实权,史称镰仓幕府。1338年,足利尊氏在京都室町建立幕府,史称室町幕府。1603年,德川家康在江户(现东京)建立幕府,史称江户幕政或德川幕府,直到1867年,明治维新前,末代将军才把军政大权奉还,天皇才由傀儡变为一言九鼎的帝王。这种特殊的政权形式,在日本绵延近七个世纪,才宣告结束。

在镰仓市中心,有一座雄伟的神社鹤冈八幡宫。八幡,是被尊为日本武士保护神的第十五代天皇应神的称号。1063年,源赖义(平安时期著名武将)将京都清水八幡宫神灵请到镰仓由比乡鹤冈,故而称鹤冈八幡宫。1180年,源赖朝将神社迁到现址。神社中供奉武士守护神和源氏祖先,幕府的重要活动及祭祀都在这里举行,成为武士们景仰的圣地。现在的建筑,是江户幕府将军德川秀忠、德川家光重新修建的。

镰仓幕府执政时,中国正处于南宋时期,两国贸易繁盛,据说宫中的柏树和银杏,都是从中国移植来的。在通往本殿的石阶旁,有一株粗大苍老的银杏树,树龄八百多年。1219年,镰仓幕府的第三代将军源实朝,在这棵树下被其侄公晓刺死。

镰仓幕府第一代将军为源赖朝,第二代为源赖朝与北条政子所生长子源赖家。源赖朝死后,北条家族阴谋篡位夺权,逼迫源赖家退位岀家,软禁于伊豆国修禅寺,后被谋杀。第三代将军源实朝,是源赖朝与北条政子的次子。他厌恶母亲政子推荐的足利义兼的女儿,与京都贵族坊门信清的女儿结婚。他知道朝政的实权掌握在北条家族的手里,自己不过是傀儡,不理朝政,放浪形骸,醉心于和歌、管弦、踢球,还曾与中国人陈和卿商量亡命南宋。他的颓废无为招至家族不满。北条家族为抢班夺权,设下连环计,说源赖家被源实朝害死,唆使源赖家次子公晓为父复仇,刺死叔父源实朝,而公晓亦被杀,这样,源赖朝的直系血统断绝,政权落入北条家族手中。

神宫前面,有两个荷花池,左侧为平家池,右侧为源家池,合称为源平池。源家池里有三个小岛,种着代表源家旗帜的红色莲花。“三”在日语发音中与生产的“产”发音相同,象征新生的源家繁荣昌盛。平家池里有四个小岛,池中种代表平家旗帜的白色莲花。

北条政子在镰仓前期,也是叱咤风云的铁腕政治家。在源赖朝流放时,她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与源赖朝结婚。源赖朝死后,她削发为尼。但她为限制继位后的长子独断专行,为所欲为,创立执政制度,规定由十三家元老参政议政,在灭掉源赖家后台外戚比企氏一族后,逼其退位岀家,立次子实朝继位,由其父北条时政为执政。时政后妻牧方企图立女婿平贺朝雅为将军,阴谋败露后,时政隐退,由其次子、政子之弟义时为执政。义时也是野心家,有史家说是他设连环计谋杀了第三代将军实朝。实朝死后,北条政子与其弟执掌朝政,开始了北条氏族专制的时代。她以《贞观政要》为处理军国大事的蓝本,运筹帷幄,呼风唤雨,指挥千军万马,号称“尼姑将军”。

洗钱辨财天神社.jpg

洗钱辨财天神社

那棵老银杏树,在2010年3月,被台风刮断,植物学家们剪下许多嫩枝,培养第二代。近日又见报道,说老树的根部,又发出新枝。

镰仓大佛为日本国宝,高11.3米,重约121吨,仅次于奈良大佛,位居日本第二。大佛原为木造,历时五年建成,1247年被台风刮倒。1252年开始建造青铜大佛,历时十年建成。佛身镀金,经700多年风雨剥蚀,至今在大佛头侧仍依稀可见金泊。原来有佛殿,但1334年(建武元年)和1369年(庆安二年)两次被台风海啸冲毁,未再重建,因而,大佛坐在光天化日之下,餐风饮露,但那目光、面容,依旧高贵慈祥,关注着人间冷暖,沧海桑田。周围有些巨大的方型石墩,是原来佛殿支撑柱子的基石。在石墩的上面,有一条几厘米深的沟槽,据说,这样雨水可随时流走,避免积水腐蚀木柱。

日本镰仓时代佛教盛行,佛殿佛像多为中国宋代艺术风格。镰仓大佛雍容华贵,文雅潇洒,被日本人称为“美男子”。奈良大佛是国家建造的,而镰仓大佛是由百姓捐造的,据说用了上亿枚铜钱。有人怀疑这种可能性,但考古证明,九州出土的镰仓时代的铜钱,其成分与大佛的成分完全一样。

佛内中空,沿梯可达佛腹。在关东大地震中,大佛没倒,但向前移动了20公分。1960年至1961年,在大佛颈部加固,增加了抗震结构。

辨财天,原本是印度的河神,主掌音乐、智慧、财富,后被引进佛教,又被迎入日本神道,成为佛教、神道教共同尊崇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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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仓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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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仓大佛局部

藤泽江之岛的辨财天,是日本三大辨财天之一,与安艺的宫岛、近江的竹生岛的辨财天齐名。在镰仓时代,辨财天八只手,拿着各种武器,成了战神。江户时代,变成了两只手,拿着琵琶,成为艺术音乐神。现在,辨财天为七福神之一,处处供奉。由此观之,神的职能也可随时代衍化,宗教也可相互影响,互通有无。

在镰仓有一个宇贺福神社,供奉洗钱辨财天。据说源赖朝梦见镰仓西北山中有神泉涌岀,可保天下太平,于是派人寻找,果然发现此泉,建神社供奉。当地人说,用神泉水洗过的钱,花岀后,可十倍、百倍收回。

我们去时,天色已晚,山中一片幽暗。顺着陡峭的山路,下到一个洞窟,穿过红色鸟居(日式牌坊)长廊,进入神社。买香烛时,给你一个小竹筐,点烛焚香参拜辨财天之后,把钞票放在竹筐里,用竹杓舀水洗钱,之后把湿漉漉的钱拿走,留下竹筐。来此洗钱的人很多,有白人、黑人、黄种人,都很虔诚的样子。洗的钱,大都是日本千元纸币。洗得最多的,是一个黑人兄弟,但也只是四张而已,还真没看到洗万元纸币或支票的。我洗了一张千元纸币,儿子洗了一把硬币,如果灵验,我可发一万至十万日币的小财。

岀来时,朋友们告诉我,这由鸟居组成的长廊,都是发了大财的商社、富豪捐赠的,感谢神灵的保佑。其中有几个鸟居是崭新的,刚立没几天,看来,还真有如愿以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