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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给我的爱

后记,一般与文集有关,比如选编的原则、文章的体例、写作的得失等。我原本也打算这样写,可是无意中看到朋友圈一个链接:《像努力站立的你致敬》。文章记述了一个叫蒋萌的男青年挑战残疾,自学成才的传奇故事。这使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蒋萌时的情景:30多年前的一个傍晚,我敲开了《人民日报》编辑蒋元明的家门,牙牙学语的蒋萌坐在床头,正举着一双小手欢笑。我万万没有想到,他那时已身染沉疴,终生将与轮椅为伴;更没有想到,总是一脸阳光的元明兄竟然经历了那么沉重的人生坎坷与压力。

认识元明兄快40年了。上世纪70年代末,我刚调入中国青年出版社,性格比较内向,除非工作需要,很少攀附文坛的名人大咖。元明兄虽然只年长我几岁,杂文却已写得风生水起,在当时文坛很有一些名声。可不知为什么,一向对名人敬而远之的我和他却一见如故。每次见面都会开几句玩笑,甚至会轻叩其头,以示熟络和亲近。而名声和位置远在我之上的元明兄,也从来不装腔作势、居高临下,谈谈写作、唠唠家常,随意得很。那一次冒昧造访,就是元明兄要为尚未婚配的我做红娘。

那时候,我在写作上刚刚学步。大约是上世纪80年代初,突然接到元明兄电话,约我写一篇纪念孙中山先生的杂文。我受宠若惊,稿子寄出后心里没底,担心文字稚嫩而有负他的期许,忍不住打电话要撤回稿件。没想到元明兄听我说了缘由,只风轻云淡的回了一句:稿子已经上版,明天见报。这使我备受鼓舞,又不断寄给了他一些习作。散文《明天不封阳台》经他手编发后,先后被收入苏教版的初二语文课本和香港的中学语文教材。前不久见到元明兄说起此事,他一脸懵懂,居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记挂对别人的帮助。据我所知,他在《人民日报》文艺部做编辑时,扶持和提携的作者不少已成为今日享誉文坛的大家。回想起来,自那篇纪念中山先生的杂文《望各自爱以继余志》发表以来,我先后与《人民日报》文艺部的石英、郭运德、王必胜、徐怀谦等多位编辑打过交道,深感这种真诚待人的作风被一直传承了下来。或许是年龄差距较大吧,现任“大地”主编董宏君及编辑王子潇,学养丰厚、为人正派,对我这样一个退休老头更是谦逊有礼,表现出了极好的职业素养。和他们接触,让我常常觉得如沐春风。

我很庆幸,接触过的编辑基本是学问和德性俱佳的人。迄今为止,我已经发表了各种体裁的文学作品近500万字,这里面有我付出的劳作,也浸透着编辑的心血。我在《人民文学》发表过几部中篇报告文学,均系韩作荣邀约。其中的《世纪之泣:艾滋病的现状、未来与思考》、《败军之帅:记国家女排前主教练栗晓峰》在当时属于敏感题材,因涉及诸多人事,需要承担一定风险。听《人民文学》的朋友后来告诉我,老韩编发这两篇文章是承担了压力的,可他没有向我吐露过一个字,我们成为同事后也从未提及。如今老韩英年早逝,追忆起他当年对我的帮助,思念之情便如泉水般喷涌。韩小蕙与我同龄,散文写的极好,收放自如、张弛有度,字里行间有金戈铁马之声,却无矫揉造作之态。我们很早就相识,她在任《光明日报》文荟副刊主编时,给了我许多支持。特别令我感动的是,她退休时主动引荐我认识了报社两名优秀的青年编辑:饶翔和赵玙。这两位年轻人待人诚恳,工作上认真负责、谦逊谨慎,全然没有大报编辑的冷傲与偏执。还有刘茵大姐,我在《当代》和《中华文学选刊》上刊发的作品都是她经手编发的,某年全国报告文学评奖,做为评委的她特意打来电话,让我把正在《南方周末》连载的《洋行里的中国女雇员》复印若干给她,因为她觉得参评的有些作品还不如这一篇。我婉拒了大姐的好意,但永远铭记了她的这一份情谊。我们的交往淡如白水,刘茵大姐生前从未喝过我的一杯清茶。此刻,我谨以虔诚的心态,采秋菊一朵遥祭于大姐灵前。

我的写作大体分为两个时期:一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候,初出茅庐、精力充沛,一篇几万字的报告文学从采访到完成一两个月就可出手。当时《南方周末》销量巨大,在权延赤兄组织的聚会上,我与该报副总编游雁凌相识。这是一条外表俊俏,性格豪放的好汉:嫉恶如仇、直言快语。当晚他乘火车返穗,带走了我的中篇报告文学《昨夜星辰:当代青年自杀备忘录》和《洋行里的中国女雇员》。没想到,他很快打来电话,告之马上陆续连载,接着又刊载了我的另一部中篇报告文学《世纪之泣》。和游雁凌仅有两面之缘,听说他后来调离报社去某企业当老总了。日月轮转,倏忽之间已经过去了30多年,当年挥斥方遒的游总也该两鬓飘霜了吧?可记否在京城曾一醉方休;勿相忘,一个叫杜卫东的朋友一直在为你默默祝福。我更不会忘记柳萌先生对我的提携与帮助。上世纪80年代,他在一家杂志社任杂文组长,编发过我多篇杂文,还向主编推荐了我的中篇纪实文学《都市里的保姆世界》和《北京城的“吉普赛人”》,并破天荒的得以在这家极有影响力的杂志上全文连载。柳萌先生三年前驾鹤西去,我再一次感到了失去亲人般的哀痛。直到今天,都不愿相信他已经与我们天人相隔。想写一篇追思他的文字,几次落笔均难以成文。亲爱的兄长,对你的思念已经深植于心,终有一天会变为血泪凝成的祭文。回想起来,那一时期给予我帮助的编辑实在太多了。我的多部中篇报告文学,被《文汇报》《羊城晚报》《人民日报(海外版)》《法制日报》《中华工商时报》等大报全文连载,可惜因时间久远,却回忆不起当时编辑的名字了,实在汗颜。肖关鸿和许锦根,两位有情有义的上海男人,分别主持《文汇报》的“笔会”和《解放日报》的“朝花”。印象中,我投寄给他们的散文和杂文,每每寄出不久便会收到编排精美的样报。如今两位兄长该年届古稀了吧?失联虽久,但你们的真情厚谊,我一刻也未曾忘怀。

我写作的第二个高峰期是退休至今。1997年调入中国作家协会后,我的写作基本处于休眠状态。退休5年,发表了150多万字作品,字数赶上了退休前30多年的一半。这首先要感谢艾克拜尔。临近退休时艾总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写长篇。他立即说,写好后可以给《中国作家》。我把厚厚一摞《江河水》的稿件放在他的案头时没抱什么希望,70多万字的长篇,想在期刊上发表实在太难了。没过多久,我接到了《中国作家》编辑部主任陈亚军的电话,马上预感《江河水》将被刊用。果然,漂亮而能干的亚军告诉我,她和责编俞胜读过《江河水》,评价很高。艾克主编听了汇报当即拍板,马上撤换稿件分两期全文刊发。我还要感谢光明日报出版社的资深编辑谢香。我们同赴贵州参加文学活动,回京后我根据参观的见闻写了一篇历史文化散文《目光》。承蒙饶翔不弃,在《光明日报》以整版推出。谢香说,她就是看到这篇散文后决定向我组稿。经她手,我在光明日报出版社接连出版了散文集、长篇小说和近100万字的《江河水》电视剧本。在纸版书极不景气的当下,她在2年中出版了我3部书。她说,她看中的是我作品中的清新浩然之气,真是令我感动。而聪慧精干的彭诚则是我心中的侠女,她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学识广博、待人真诚,寄给她的短文编发之快每每令我感叹,我的两部长篇小说也是经她手得以在《检察日报》连载。如今她上调最高检察院影视中心,这样一位德艺双馨的编辑,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都可以活出一份人生的精彩。还有很多享誉文坛的编辑,在我退休后,他们对我的写作都给予了真诚的帮助。我们之间的交往没有世俗与功利,只有彼此的认同和欣赏。

往事并不如烟。并非过去了的都了无痕迹,一些人或事如同金色的书签,会永远镶嵌在生命的册页中。40年间,许多编辑成了挚友,也有一些编辑从未谋面或忘记了名字,但是你曾经的一个微笑或一句问候,常常会走进我的回忆,成为我生命中一道美丽的风景。我本想逐一列出你们的名字,于是悉心在记忆的屏幕上搜索,发现那竟是一个难以穷尽的名单。我只能把你们储存在心灵的圣殿,时时接受我真诚的祝福。

借用一句歌词: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