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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传入帝王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小说。

喜欢金庸小说的人很多。

喜欢金庸笔下乔峰的人更多。

藐视群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盖世豪情,为了心爱女子不惜以身犯险的侠骨柔肠,为消弭战祸从容自戕的忠肝义胆,令乔峰成为无数少年膜拜的英雄,成为无数少女钟情的偶像。

我最爱乔峰于聚贤庄大战天下群雄一回。乔峰误伤阿朱之后,两人在许家集得知,“阎王敌薛神医”薛慕华与游氏兄弟在武林中大撒英雄帖,准备在聚贤庄召开英雄宴,商议如何对付乔峰。这激发了乔峰的英雄气概,次日即带着阿朱独闯英雄宴。与天下群豪喝过绝交酒后,乔峰大开杀戒。群豪死伤无数,少林寺高僧玄难出手与乔峰对战,两人以“太祖长拳”互为攻守。玄难哪里是乔峰对手,片刻间就要丧命于拳脚之下,少林派另一高手玄寂以少林点穴绝技“天竺佛指”点向乔峰,为玄难解围。原文写道:

那是江湖上流传颇广的“太祖长拳”……当时是武林中最为流传的武功,就算不会使得也看得熟了。

乔峰见得旁人退开,蓦地心念一动,呼的一拳打出,一招“冲阵斩将”也是“太祖长拳”中的招数。这一招姿势既潇洒大方已极,劲力更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武林高手毕生所盼望的拳术完美之境,竟在这一招中表露无遗。来到这英雄宴中的人物,就算本身武功不是甚高,见识也必广博,太祖拳法的精要所在,可说无人不知。乔峰一招打出,人人都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彩!

乔峰听他一指点出,挟着极轻微的“嗤嗤”声响,侧身避过,说道:“久仰‘天竺佛指’的名头,甚是了得,你以天竺胡人的武功,来攻我本朝太祖的拳法。倘若你打胜了,岂不是通番卖国,有辱堂堂中华上国。”

玄难、玄寂以二敌一,兀自遮拦多进攻少,玄难换做了少林派的罗汉拳。

乔峰冷笑道:“你这也是来自天竺的胡人武术,且看是你胡人的功夫厉害,还是我大宋的本事了得。”说话之间,“太祖长拳”呼呼呼的击出。

这一段颇为吸引人之处有三:一是乔峰作为盖世英雄的冲天豪气。来聚贤庄之前,乔峰连阿朱姓什么都不知道,为了这个被自己误伤的小姑娘,明知天下群雄正在商议擒杀自己,竟然孤身犯险,无异于上门受死;二是乔峰作为盖世英雄的机谋智慧。他以本土武术对付少林派武功,意在向群雄解释胡汉之分,自己虽然是契丹人,但也并非洪水猛兽,在一定程度上瓦解了部分对手的敌意;三是乔峰作为盖世英雄的神奇武功。武林中一套极为普通的“太祖长拳”,经过他的演绎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威力。就像再普通不过的萝卜白菜,经过顶级名厨的亲手炮制,变为极品佳肴一样。

这套“太祖长拳”到底是什么功夫,为何叫这么个名字,为何又在北宋武林中流传最广?

相传,这套拳法是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所创。中国历代开国君主大多是马上皇帝,其中能征惯战者不在少数,但是论起武功赵匡胤恐怕要排在第一。除去拳法,据说他还创有“太祖棒”,因此《水浒传》开篇就有所谓“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的说法。

赵匡胤出身武将世家,涿郡(今河北涿州)人,后唐天成二年(927年)出生于洛阳。据说他出生时即有异象,红光满屋、异香扑鼻,通身金光,三日不消。长大后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学骑马射箭都比常人要强出很多。赵匡胤身体出奇的结实,抗击打能力超强。《宋史·太祖本纪》里面记载了两个小故事。有一回赵匡胤驯服一匹烈马,刚骑上去马就飞奔起来,结果赵匡胤撞到了城门框上,人一下就给撞晕了,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围观的人一看,都说完了完了,这小伙脑袋肯定碎了。结果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赵匡胤慢慢爬了起来,一点事儿都没有,追上那匹马又骑了上去。还有一回,他和韩令坤(北宋著名将领)在屋里下棋,门外树上鸟不停地叫,很是烦人。赵、韩二人都想把鸟轰走,结果同时起身往外跑时撞到了一起,把土墙都给撞塌了。两人毫发无损。

投入军中后,深厚的武术功底更是让他如虎添翼。后周太祖郭威去世,世宗柴荣即位,改年号为显德。后周显德元年(954年)北汉、契丹趁着后周新丧,派兵来攻,双方在高平(今山西晋城高平)对阵。后周将军樊爱能临阵脱逃,全军动摇,赵匡胤大喝一声,“主上面临险境,我等当拼死一战!”而后亲自带人骑马冲锋,稳定了军心振奋了士气,挽狂澜于既倒。接下来进攻河东时,赵匡胤被敌人射中左臂。这一仗史称“高平之战”,不仅为日后北宋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而且赵匡胤一战成名,迅速成为后周军队的高级将领。

赵匡胤越战越勇。后周显德三年(956年),南唐派皇甫晖、姚凤率领15万人马对抗后周。赵匡胤再次率兵出战,史书记载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晖整阵出,太祖(赵匡胤)拥马项(马脖子)直入,手刃晖中脑,并姚凤禽(禽通擒)之”。今天读来,仍不免有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气势。

这样的战斗力,在古代帝王中恐怕只有楚霸王项羽能与之媲美。

赵匡胤不仅在两军阵前阵斩敌将、叠陷名城,还曾满怀仗剑行侠、锄强扶弱的江湖豪情。有一出传统京剧《千里送京娘》,就是以赵匡胤的故事为蓝本的。千里送京娘的故事,流传甚广,源自明代冯梦龙的《警世通言》,原名叫做《赵太祖千里送京娘》。芳龄17岁的赵京娘,在烧香还愿途中遭强盗劫持,出京避祸的赵匡胤恰好路过,上前打跑了强盗,并千里护送京娘回家。一路上对京娘秋毫无犯始终以礼相待。京娘对此感恩不尽,欲以终身相托。赵匡胤义正词严的说道:“贤妹非是俺胶柱鼓瑟,本为义气千里相送,今若就私情与那个响马何异?况施恩图报非君子所为。”京娘为赵匡胤所感动回答道:今生不能报此大恩大德,死后当结草衔环相报。而后投湖自尽。在河北武安至今还有京娘湖。

赵匡胤登基之后,他创造的这套拳法被命名为“宋太祖三十二势长拳”。到了明朝,经过历代武术名家的发扬光大,愈发成熟。抗倭名将戚继光所著《纪效新书》一书,谈到古今拳法时,将“太祖长拳”列在第一位。

功夫皇帝赵匡胤把功夫留给了华夏后裔,成为传统武术的瑰宝。让人遗憾的是,其内在的尚武精神却没有以DNA的形式写进赵宋后人的生命链。有宋一代,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为孱弱的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