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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早的海外留学生容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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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闳年轻时的照片

据有关资料及学者研究,中国最早的海外留学生是容闳,他是第一位获得海外大学正式学历和文凭的中国人。美国耶鲁大学的名人堂悬挂着容闳的肖像,中华世纪坛的名人廊刻着容闳的名字。

然而,容闳的留学经历却是极其悲凉的,这既是他个人的人生际会,更是国家、民族的印痕。

1835年9月30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这一天,设于澳门大三巴教堂(被毁于这年年头,只剩一座牌坊遗迹,至今仍在)附件的马礼逊预备学堂正式开学。这个近似私人培训班性质的培训学校,最初是一个女子养成机构,由英国传教士郭士立的夫人创办并主持。这个预备学校的学生都来自于澳门周边的中国农村贫困家庭,其中有一个年仅7岁的小男孩,来自一个离澳门4英里的南屏镇穷苦农民家庭,这个人就是容闳。

当时,容闳的父母听村里那个在郭士立夫人家中帮佣的妇女讲到,澳门有这么一个招收孩子学外国语的机会,“意者通商而后,所谓洋务渐趋重要,吾父母欲先着人鞭,冀儿子能出人头地,得一翻译或洋务委员之优缺乎?”这是容闳晚年在他用英文著述的自传中所说的。容闳显然对自己初见郭士立夫人的情景难于忘怀,他说:“当时情形深印脑中,今虽事隔数十年,犹能记忆。

古夫人躯干修长,体态合度,貌秀而有威,眼碧色,深陷眶中,唇薄颐方,眉浓发厚,望而知为果毅明决之女丈夫。时方盛夏,衣裳全白,飘飘若仙,两袖圆博如球,为当年时制。夫人御此服饰,乃益形其修伟。予睹状,殊惊愕,依吾父肘下,逡巡不前。虽夫人和颜悦色,终惴惴也。我生之初,足迹不出里巷,骤易处境,自非童稚所堪。

容闳在晚年,写了一本自传性质的回忆录,书名为《My Life in Chinese and America》,1909年在美国纽约出版,1915年上海商务印书馆译成中文时,取名为《西学东渐记——容纯甫先生自叙》,根据容闳的自述,他的求学经历大致是这样的:

他最初进入的是郭士立夫人所设的专教中国女生的学校,只是为了后来创办马礼逊学校,附设了男塾,最初招收的男生只有容闳与另一个小男孩。容闳因为年龄小,为便于管理,郭士立夫人把容闳放在女生一起。由于英国商人在中国的鸦片贸易正引起清廷的警觉,清政府查禁鸦片的情势日迫,资助马礼逊预备学校的英国商人被驱逐出境。经费援助一时断绝,郭士立夫人关闭了自己所办的女校和马礼逊预备学校,离开澳门前往美国。受了四年教育的容闳辍学回家务农,后来又到澳门一家印刷厂做童工。

所幸,郭士立夫人离开澳门前,英商物色的正式的马礼逊学校创办人美国人布朗到了澳门,并入住郭士立夫人居所。郭士立夫人特别叮嘱布朗夫妇,马礼逊学校正式开办时,一定要找到容闳这个她曾经教育过的孩子入学,并请认识容闳的传教士医生霍白生帮忙查访这个孩子。马礼逊学校正式成立于1839年11月,经过霍白生的努力,终于于1840年(容闳自述为1841年,有误)11月,把容闳从印刷厂重新招入马礼逊学校读书。容闳是这个学校的第六名学生,在他入学前,布朗已经招收了黄胜、黄宽、李刚、周文、唐杰五个学生,这些孩子大多是容闳的老乡。学校实行中英文双语教学,除布朗夫妇外,还聘请了一位私塾老师教汉语。尽管当时中英之间的鸦片战争爆发,但没有影响到这些孩子在澳门的学习。

1846年秋天,布朗夫妇因身体原因,打算离开中国,并在马礼逊学校的学生中声明,自己对学校的孩子有感情,希望带着几个人到美国完成学业,容闳和黄胜、黄宽兄弟立即报名,获准与布郎夫妇同程赴美留学。1847年1月4日,在与家人告别之后,容闳、黄胜、黄宽兄弟随布朗夫妇踏上了赴美留学的征途。容闳为1828年生人,此时,他虚龄19岁,实龄18岁。

关于这次赴美的经费资助,容闳是这样说明的:“予等均贫苦,若自备斧资,则无米安能为炊。幸布先生未宣言前,已与校董妥筹办法。故予等留美期内,不特经费有着,即父母等亦至少得二年之养赡。既惠我身,又及家族,仁人君子之用心,可谓至矣。资助予等之人,本定二年为期限,其中三人之名,予尚能记忆。”这说明,当时资助他们留美的英美商人,还适当地给他们三个人的家人有一定的补助。当然这种补助与当时在广东沿海流行的“卖猪仔”有别,“卖猪仔”一般指贩卖童工到海外,而容闳他们则是接受英美民间资助赴美留学,这种情况的出现,也反映了那个时候,英、美等国有关人士寄希望于培养中国本土有现代科技知识和国际视野人才的想法。

三个中国青年与布朗夫妇所乘的同孚洋行“亨特利思”号商船,由广州黄埔港出发,出南海,过马六甲,流印度洋,绕好望角,横大西洋,经过98个日夜的海上航行,于4月12日抵达美国纽约港。

容闳三人最初被安排进美国东部的马塞诸萨州的孟松学校(Monson Academy),是一所大学预科学校。在那里,他们学习了数学、文法、生理、心理和哲学等课程。他们的监护人是布朗先生的母亲菲伯·布朗夫人,住家与学校相距半英里,三个孩子每天步行往返。行前虽然获得了一些资助,他们还适当做些家务,并在假期外出打工补贴生活费的不足。1848年秋天,黄胜因健康原因退学回国。容闳与黄宽受资助的时间为两年,也就是到了1849年,受资助期满,他们有可能中断在美国的求学。孟松学校的校长海门与布朗商议,函告香港的教会,希望教会继续动员英美商人资助二人在美国继续求学,以完成入读大学的计划。香港方面答应继续资助,但不是让他们在美国继续深造,而是要改往英国的爱丁堡大学学习医科,黄宽接受了这一安排,随即前往英国学医,后来成为中国第一位获得英国医学学历的西医,1857年回国行医,成了一位有名的外科医生,“积资亦富”。容闳则表示更愿意留在美国,希望能考取耶鲁大学。

海门和布朗曾经希望容闳申请孟松学校自己设立的助学金,但校董有一个条件,“愿受此资助者,须先具志愿书,毕业后愿充教士以传道,乃克享此利益。”有自己独立思考的容闳,没有为了获得这个资助而放弃自己的理想,他说:“以吾国幅员若是其辽阔,人苟具有真正之宗教精神,何往而不利。然中国国民信仰果何如者?在信力薄弱之人,其然诺将如春冰之遇到旭日,不久消灭,谁能禁之?况志愿书一经签字,即动受拘束,将来虽有良好机会,可为中国谋福利者,亦必形格势禁,坐视失之乎?”意思是说他不愿受到志愿书的约束,他看到中国与外国的差距,也许将来会有更多机会为国家服务,而不仅仅只是成为一名传教者,因而拒绝了孟松学校为贫寒学子设立的助学金。

在布朗的争取下,容闳于1850年夏天,得到乔治亚州萨伐那妇女会的资助,报考了耶鲁大学,于这年秋天,被耶鲁大学录取,成为该校创校以来第一位来自中国的外国留学生。

容闳这样回忆自己在耶鲁大学的生活:“余之入耶鲁大学,虽尚无不及格之学科,然在教室受课,辄觉预备工夫实为未足,以故备形困难。盖一方面须筹画经费,使无缺乏之虞;一方面又须致力所业,以冀不落人后也。尚忆在一年级时,读书恒至半夜,日间亦无余晷为游戏运动。”作为学校唯一的中国人,容闳对自己祖国的思念未曾一日稍减,他曾专门写信到澳门,给美国传教士卫三畏,请他代购中国书籍,他在给卫三畏的信中这样写道:“我感到非常孤独,现时再没有人与我用华语交谈,我的中文写作迅速退化……当我离开中国时,我没有携带任何中国书籍,你能按照信上所列书目为我购买吗?”一个身处异域的学子,对自己祖国文化的眷恋,跃然字里行间。

萨伐那妇女会主要资助容闳在学校方面的费用,但他自己的生活费等则是由一个叫阿立芬的公司资助,有时会遇到困难,这需要他自己克服,他是这样解决的:“中有二三年级学生二十人,结为一会,共屋而居,另请一人为之司饮膳。予竟力经营,获充是职。晨则为之购办蔬肴,饭则为之供应左右。后此二年中予之膳费,盖皆取给于此。”“此外,予更得一职:为兄弟会管理书籍。”可见,他当时的大学费用除了受到资助,他自己也通过勤工俭学解决了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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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大学校园

1854年,容闳正式毕业于耶鲁大学,成为同班毕业98人中的唯一中国人。“以中国人而毕业于美国第一等之大学校,实自予始。”容闳是这样评价自己在耶鲁大学的留学成效的。

大学毕业了,对于一般毕业生而言,就是谋职营生的开始,而作为第一个在美国受西方教育的容闳,却有着不同于他的同学的抱负,他说:“予当修业期内,中国之腐败情形,时触予怀,迨末年而尤甚。每一念及,辄为之怏怏不乐,转愿不受此良好教育之为愈。盖既受教育,则予心中之理想既高,而道得之范围亦广,遂觉此身负荷极重。”

1854年11月13日,容闳与美国传教士麦克乘坐一艘叫“欧里加”号的帆船,从美国纽约起航,这是一艘货运商船,只搭载了容闳和麦克两个客人,往东经大西洋,绕过非洲好望角,经马六甲海峡,整整航行了154天,于1855年4月到达香港。至此,容闳自7岁入读澳门马礼逊预备学校,受西方教育整整20年,其中在美国留学(含往来时间)将近8年。

容闳到底带着怎样的理想回到自己的祖国呢?他说:“予意以为,予之一身既受此文明之教育,则当使后予之人,亦享此同等之利益,以西方之学术,灌输于中国,使中国日趋于文明富强之境。”

容闳和他的两位少年同伴受到西方教会的教育与支持,得到英美商人的资助,在中国与西方正面冲突的鸦片战争前后留学美国,一个因身体原因半途回国;一个接受教会资助条件前往英国学习医学,成为最早的中国籍西医医生。只有容闳一人考入美国耶鲁大学,完成学业,成为一个回国自主择业的海外留学生,由于当时的中外隔膜,他的回国生涯注定充满了曲折与传奇。

容闳成为近代中国海外留学第一人,绝不是偶然的,是世界历史发展到这个时期的一个必然产物,是世界融合过程中,由人员、商务往来到文化、科技交流的大势所趋,如果不是容闳,也可能是别的人,时势使然。
容闳的留学是个别事件,当时中国与西方文化、科技交流的铁幕依然坚固,但他的回国,却可能对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产生深远的影响。

正是容闳留美归来,开启了中国近代史上海外留学之序幕。